成长笔记 之 杂七杂八 (续）

（六）哥哥

         突然有一天，哥哥有点儿象哥哥了。

         妹妹腿撞在椅子上，哥哥赶快跑过去，摸摸妹妹，"are you ok?"

         和妹妹一起骑车，妹妹摔了下来，哥哥也停下来，回头问问妹妹，"do you need any help?"

         妹妹在楼下大喊妈妈，妈妈听不见，哥哥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告诉妈妈，妹妹要你帮忙，真的很着急！

         妹妹发脾气，一个人气鼓鼓地坐在墙角里抹眼泪，哥哥过去搂着妹妹的肩，问， “do you want to play with me?”

          ......

         我们晚熟的哥哥，在七岁半的时候终于回过神来自己有个妹妹要保护。可惜妹妹五年来都没受过这样的待遇，一下子还适应不过来，时常拒绝哥哥的好意，觉得还是找妈妈比较踏实。不过慢慢有几次，妹妹发现哥哥还是可以靠谱的。于是有一次在妈妈忙得团团转的时候，妹妹在第N次磕了脚指头之后，审时度势地喊出了“哥哥！Help!”



（七）“命运”

       妹妹在学校里玩了一种叫做 MASH 的类似算命的游戏，回来兴冲冲地说， “When I grow up, I will be an engineer, have an iPhone, drive a Lexus, live in a mansion and have a rich husband. " 老妈一直饶有兴趣地听着，直的最后一句，然后不假思索说，“you'd better be rich by yourself."

        "Ok!" 妹妹也毫不犹豫地回答。

        Phew！I'm glad she buys the idea, and also surprised how deeply the education from my earlier years has influenced me. 其实，我可以不那么紧张，只是这好像是本能的脱口而出。其实，我可以一笑了之的，回头想想，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小时候的耿耿于怀有一天会自己解开，就像我小时候被算命，班里有男生起哄，说我长大会长得像水桶，郁闷了许久，终于在我长高的那一天释然了。



（八）“歪楼”

        爸爸每天早上送小朋友上学，时间紧张，早饭自然不能像周末一样有粥有饼有肉有小菜。简单的早饭，小朋友有时候喜欢，有时候不喜欢，有时候吃烦了，有时候突然变主意，让爸爸颇为头疼。一天早上爸爸在开车的路上决定教育一下这两个挑三拣四的小朋友。

爸爸： 你们知道吗？爸爸小时候可没你们这么幸运，别说可以挑吃的，能吃饱就已经很不错了。

哥哥：Poor Dad, I’m so glad you are survived. :-||

妹妹：Yah, and it’s even worse when your parents were kids. There was a war at that time, right?

哥哥：I know, I know … it was the war between Japan and China. And United States helped China.

妹妹：Then who won?

爸爸：Chinese and American!

哥哥妹妹：Oh, yeah!

        得，这忆苦思甜变成爱国主义教育了。小朋友歪楼的本事天生就高啊！

10/15/2013

        曾经听到一个玩笑，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其实是孔子学校的收费标准 -- 交三十块钱只能站着听讲，交四十块可以答疑，五十块就给你漏考试命题，给六十块钱就你想听什么老师都讲给你听。

        说是玩笑，转日一想其实也不无道理，只不过不是孔子学校，而是生命学校里的故事。人生里，我们真正拥有的是什么，金钱权利来来去去，才情美貌因人而异，只有岁月和年龄是人人平等的所得，不多不少，推不去，落不下，也逃不掉。所以我们用年轮来付学费，三十个年轮换来顶天立地，但站直了别趴下，还没到可以坐，更不要说躺下的资格；四十个年轮授你以不惑，一半的问题活着活着听听想想，自己已有了答案，另一半问题 ... 什么问题？忘都忘了，没问题了！付到五十个年轮，人生考卷里这一生一死，该看的都看到了，就这么简单，题目和答案都给你；六十个年轮之后，即使没有什么中听顺意的话，我们的心如若已放下了得失进退优劣的纠结，还有什么是逆耳的声音呢？

Reader to Writer

        儿子喜欢读书，有时候一个星期读完十几本。书包里，饭桌上，沙发边，床脚下，到处都是他夹着书签的书。奶奶担心小伙子虎头蛇尾，还特意嘱咐他要善始善终。妈妈也曾有一样的顾虑，但观察下来好像最后每一本书还都是读完了。又担心他会不会都看串了，但好像凡是他参加的测验也都通过了。他们学校里有一个 “Accelerated Reader (AR)” 的 program，读完一本这个 program 里包括的书就可以去做一个简单的测验，以测试完成和理解的程度。分数从小学入学就一直累计，一次测试的得分因书的难易和字数从 0.5 到 20几分不等。儿子喜欢读书，却不象其他孩子那么在乎积分，每天中午自由阅读的时间，他经常因为被读了一半的书吸引而忘记或错过了做测验。但即便是错过了近一半的测验，他的分数还是在班里遥遥领先。只是他自己并不关心，要不是家长会时老师提起来，我们也都不知道。

        不在乎就不在乎吧，本来读书的根本目的也不是比得分，就当他天生淡定。但衡量学习收获总有一个表征。表征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写作能力。可是我们这个天生茶壶里煮饺子 --- 倒不出来的孩子，一到要系统表达就卡壳，无论是口头，还是书面的。按照这个AR program 的评估，二年级的儿子已经在读五、六年级水平的书，但看他说话写东西费力的样子，离五年级还十万八千里呢。直到有一天，看了他作业里写的一小段故事，才相信至少他的词汇量还真是不能低估。

Pet stores are very noisy places. They are noisy because they have growling and howling dogs, screeching cats, and squawking parrots. The next time I go there I will ask the clerk "can you shut up the animals?"

        妈妈好学，赶紧向儿子讨教这 growling，howling, screeching，squawking 都是些什么意思。辅以声音，动作，表情，儿子用的虽然还是磕磕巴巴的语言，但却无比生动形象地解释了这几个词的准确意义。看来不是蒙的，的确是学到了。儿子又向 writer 的方向迈进了一步！

成长笔记 之 杂七杂八

（一）开学

        开学了，妹妹够 K 了，哥哥妹妹终于可以一起到家附近的公立学校上学了。开学第一天，两个小人儿各自背着崭新的书包，带着几许兴奋几许忐忑，和爸爸妈妈一起走进了这个偌大的校园。和原来的私校比，八百多学生的公立学校真的象是江河入海。孩子们，下海啦！

        First day of school，从他们出生起就开始在脑海里勾画的一天，今天就在眼前。曾经辛苦度日筑巢哺食的难熬的日日夜夜，现在回望竟是令人惜惜不舍的弹指一挥间。珍惜今天的分分秒秒吧！


（二）中文学校

         因为妹妹够 K 了，儿子和女儿也可以一起开始上中文学校了。妹妹自然从 K 班上起，从头学拼音。但哥哥是该上一年级还是二年级，却让爸爸妈妈犹豫不决。从来没正式上过中文课，都是妈妈在家里见缝插针地教，主要是认字读书，除了一年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写几行信，从来没逼他们写过字。听说这个中文学校的教材对写要求很多，我们实在有点担心，所以考虑是不是让他先从一年级开始。可是坐在一年级的课堂里，想着熟悉的小朋友都在隔壁的二年级，儿子实在不是很开心，加上后来听说二年级的老师有名地好，于是一咬牙一跺脚，在最后一分钟把儿子换到了二年级的班上。结果几周下来，没想到不但不落后，认的字还比有的小朋友多一点。要写的作业是很多，但这个口头表达能力不佳的孩子居然声称跟读比起来，他更喜欢写。天哪，真是人各有好啊！


（三）书虫

        儿子是小书虫一只，自从发现上网从图书馆预约书比去到那里在书架上一本本翻找省时方便得多之后，我们每周只用几分钟就能源源不断地从社区图书馆抱回一摞摞儿子可心的好书。接下来可就一发不可收拾，儿子是起床看，睡前看，吃饭也看，走路也看。还有从学校图书馆借的书，在课间和课后班做家庭作业的 30分钟，加上别的小朋友在操场玩儿，他坐在一边继续看的功夫，又一天完成一本甚至两本动不动上百页的书，比妈妈的阅读速度快多了。儿子喜欢的大多是系列书，所以在网站上预约很方便。但为了寻找新的系列，他自己在图书馆随便翻翻看看的时间就十分必要。感谢他们现在学校的图书馆，和图书馆里给学生们提供咨询建议的老师，又让他发现了不少新的资源。

        Magic Tree House
        Thea Stilton
        I Survived 
        A to Z Mysteries
        Calendar Mysteries
        Bailey School Kids

        The Puppy Place

        Who Would Win

        LEGO Ninjago

        Captain Underpants

        ... ...

  

        有哥哥带头，妹妹的读书热情也日益高涨，凭着 phonics 的基础，也开始挤进 Level 1 丛书的行列。

 

 

（四）巧手

 

        和书虫哥哥不同，妹妹绝对是一名实践性选手，不管手头上有什么东西，她都能废物利用，还时不常的有“奇思妙想”。一个空矿泉水瓶和一个空养乐多饮料小瓶子，成了一个潜水艇；小熊带上中间竖起一片叶子的头冠，成了印第安的部落首领；空的纸巾盒子变成了一个信箱，还有门有锁；鸭梨外面用作保护的白色泡沫网状包装，被她想象成镂空的白裙子；服装店的彩色包装袋也可以当风筝；几条小纸一会儿成了一个手镯，一串项链，还有一个戒指，戒指上还顶着一个巨大的纸团做的钻石；就连一张白纸叠巴叠巴也能成一个手机或笔记本电脑，屏幕画好，键盘画好，连开关音量调节也没落下 ... 卫生卷纸的芯子、包装纸的边角料、葡萄酒的瓶塞、包巧克力的锡箔纸、空瓶子、鞋盒子、塑料管子、豆子、大米，过期的糖果，什么都可能被她兴高采烈地收走做 project。后来索性妈妈就每扔一样垃圾之前都先问问妹妹要不要这个宝贝，免得她还要千辛万苦从垃圾箱里再翻回来。

         画画和折纸也是一大爱。自从学会了叠飞机，据老师说就在学校开了作坊，帮排着队的小朋友叠飞机。后来实在叠不完了，就培训了一个小朋友来帮她一起叠。后来又开始叠小船，可能难度大了一点儿，没一下成风。哥哥带回家的折纸，她要求哥哥教她，结果哥哥忘了怎么叠，还是妹妹跟着妈妈把哥哥的手工拆了重新复盘，学会了再回去教哥哥。

         浴室里孩子们用的电子秤没电了，他们追着爸爸后面要换电池。爸爸卸走了旧电池，找出四节新的给妹妹说，你去自己装吧，如果还不亮就是正负极装反了。五分钟之后，妹妹抱着闪闪发亮的秤得意地回来了。爸爸兴高采烈地说我们工程师后继有人啦！

         又一次，爸爸在车库修车，妹妹也想钻到车下面看看，被爸爸一把喝住。我们修车行暂且不需要你，你还是不要遗传爸爸的基因遗传得这么好吧！

（五）钢琴

         两个孩子，加上打酱油的妈妈，琴弹了快一年了。进步肯定是有的，进度肯定是不快的，天赋肯定是不指望的，着急肯定是没用的，兴趣肯定是重要的，努力和眼泪肯定也是少不了的。一年里，眼泪不算多也不算少，失败的沮丧和柳暗花明的狂喜可以算一半一半，但快乐的时光应该还是主流基调。

         前日，妈妈和妹妹刚练好合奏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哥哥听到在弹自己从前的旧曲目，也要加入。哥哥当初练的时候，妈妈因为水平不够，还弹不了伴奏，现在自然要给哥哥补上。于是一条凳子上坐了三个人，妈妈弹低音和声，哥哥在中间弹主旋律，妹妹弹尖尖的高音部。曲子不长，也不难，但要三个人都不出错地弹下来还是件挺令人兴奋的事儿。哥哥妹妹弹了一遍又一遍，老妈也乐得陪着。

         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哥哥忽然说，“I got an idea. I feel what Alivia played is like the real twinkle... you know the sparkling decoration...”

        "Then... you are ...?"

        "I'm just the regular."

        "Regular of what?"

        "Regular stars."
        "OK?! ... uhm ... I THINK I get what you meant..." 听哥哥讲话总是要连蒙带猜，他经常是有很好的想法，就是说不清楚，非要有人帮他填空儿。

        “你是不是想说听到我们每个人弹的不同的音部，表现出不同的层次，就是说代表不同的东西，是吗？”

        “是啊！” 看，老妈就是善于领会精神，自己得意一个！

        "Well,  that's really a brilliant idea! What you are playing is the millions of stars,
what Alivia played is the shining sparkles making the 'ting' sounds, and Mom is the Sky!"

        "Yeah, what a beautiful music we have made!" Kids are all cheering up.

天下第一大厨

         妹妹向来喜欢和妈妈在厨房里玩“真“的过家家的游戏。为了鼓励哥哥也来掺和，我们总是说，其实世界上最顶级的厨师都是男性哦。

       “妈妈，你也是最好的厨师啊！可是你是女的呀？” 

       “啊?! 你们这么看得起老妈，我真是太感动了。那好吧，我就当仁不让，我，就是 ... 咱们家里 ... 最好的厨师！不过，我不介意你们将来超过妈妈哦！”

        不知道是经年累月的鼓励奏了效，还是两个小朋友突然有了要小试牛刀的心情，今天的晚饭可谓有划时代的意义。

        妈妈一句“谁要帮妈妈打鸡蛋？”，两个小人儿立马扔下手里的作业玩具，飞也似的跑到了厨房，各自爬上自己的酒吧凳子严阵以待。于是妈妈分给每人四个鸡蛋，抱着大不了最后从碗里捞出一半鸡蛋壳的决心转身干别的去了。结果你猜，再转过身，16个半拉蛋壳整整齐齐地躺在桌子上，碗里是干干净净的八个蛋黄，两个小人儿骄傲地看着妈妈！失败，你的儿子成功诞生啦！

        然后哥哥开始搅鸡蛋，妹妹洗蘑菇，妈妈切葱切西红柿，烧水煮面。哥哥提议烤纸杯玉米蛋糕，那你就负责看配方，摆纸杯吧，妈妈还可以顺带烤一盘儿核桃蜜桂南瓜。于是这边南瓜进炉，黄油化好，那边妈妈一边加玉米粉，哥哥牌搅拌机又开始工作了 --- 质量真棒啊，一点儿面疙瘩都没有。妹妹从来闲不住，这不，洗完菜，又开始洗碗了 --- 而且不光把碗冲干净了，还都码到洗碗机里了，不光洗碗了，还把锅也刷了，不光刷了，还用了洗涤灵了。虽然中间把水泼到外面一次，盘子差点儿出溜到地上一次，洗碗机要妈妈的魔术手重新整理一下把塞不进去的一一请进去，但我们才五岁半啊，妈妈除了叫好还能说什么？不一会儿，要洗的都洗了，要擦的也擦了，该进烤炉的进烤炉，该咕嘟上的咕嘟上，又重新光洁一新的厨房里弥漫着奶酪版西红柿鸡蛋卤、肉桂、南瓜和玉米粉混合起来的暖暖的香气。妈妈今天尤其在这香气里陶醉，这是多么难得的周末，多么难得的和孩子们共度的时光，相信他们也会记住这样的时光。

        孩子们又回去做作业，玩游戏了，等妈妈最后收拾完战场，饭菜甜点也可以上桌了。虽然只是简单的晚餐，但这可是小人儿们踩在凳子上亲手做出来的。香不香？那肯定是香透啦！谁是天下第一大厨，要问妈妈？那当然是自己的娃喽！



附：妹妹今天还跟着妈妈洗了平生第一件衣服 --- 自己手洗的哦！

童言童语 之 晚饭篇

-- “不辣的” --

晚上吃饺子。爸爸端来两碗蘸料。

“儿子，这碗是不辣的。”

“No ~~，我不要不辣的！”儿子咧着嘴，把伸出一半的胳膊触电一样立刻缩了回来。

“为什么不要不辣的？”

“Eww, how discusting! ... Who wants B-L-O-O-D!”



--  “两碗汤” --

又一天晚饭，妈妈做了超好喝的汤，全家人抢着喝。

“儿子，快把饭吃完，锅里还给你留了最后一碗汤。”

“No，我不要一碗汤。” 儿子一边扒拉饭，一边抗议。

“那你要什么？”

“我要两碗汤！”

“对不起，可是真的没有啦，下次吧！”

“No ～～” 儿子正要生气。

妹妹在旁边，一边美滋滋地喝着她碗里的汤，一边悠悠地说。

“THAT'S EASY! 你先在碗里盛一点儿，喝完，然后，再盛一碗，不就是两碗了吗？”

我嘴里的半口饭差点儿没喷出去，脑子里立刻闪现出多年以前听过的那个经典的一块牛肉的笑话。我们这也是原创啊！

妹妹卧谈会 之 人心 神性

        妹妹是个心思缜密的孩子。睡前躺在床上陪她聊天，说起来中秋节要到了，要记得给阿公阿婆写信打电话。她嗯了一声，顿了一下儿，加上说，“是不是还要给爷爷烧点儿纸？还有太公太婆 ...”

        我的心烘的一下子热起来，鼻子都酸了。我们是每年清明会带着两个孩子围坐在后院，生起火，烧点儿纸，怀念逝去的亲人。中秋节这样一个团圆的日子，妈妈都没有想到的事，没想到妹妹会惦记着。

        我说是啊，他们都在天上。说完又觉得对孩子来说似乎太远了，就又说，“我们平时看不见他们，但是闭上眼睛使劲儿想他们的时候就可以和他们相见，因为他们也住在我们心里。”

        “对啊，就像God一样。” 我赞同孩子们心里有一个神，因为我相信一个人无论信仰或者不信仰一种宗教，无论信仰哪一种宗教，心里有一个神 --- 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神，都是很好的事。这个神也许近似于科学的终极法则，但一定还有抚慰人心的力量。

       “对，住在我们心里的人和 God 和我们一直在一起，无论我们走到哪里，他们都不会离开我们。”

        “像 ghost 一样吗？” Ghost？她怎么会忽然想起 ghost？从前没听她说过，我不确定她究竟是在想什么。

        “你害怕 ghost 吗？”

        “Yeah, I don't want to go Halloween this year. I don't like the haunted house -- too scary～.”  说着小人儿把头都埋在了我肩上。嗯，知道害怕不是坏事，但是如果仅凭着害怕，孩子们小的时候会依靠父母，会躲避魔鬼、邪恶，到大了就不一定了。那么什么是我们心底真正能够抵御邪恶的力量呢？我想是神性的正义和善良吧。

        “妹妹，你知道吗，如果 God 住在你的心里，你心里的那个房间门上写着 'occupied'，ghost 就不会来了！来了也挤不进来，因为没有地方了！你愿意一直让 God 住在你的心里吗？”

       “愿意！” 妹妹微微释然了一点，“那我的心里还有很多的房间吗？”

       “有啊，还有很多房间住着爸爸妈妈，住着哥哥，住着我们所有的亲人，住着我们所有的朋友 ...”

       “那还有一个房间给我住吗？”

       “噢，我忘了！对，也有你自己的一个房间。” 看看，这个年纪的女人都是这样，惦记了太多的事，太多的人，总是忘了自我的空间。谢谢妹妹又给妈妈提了个醒儿，要不怎么说孩子拥有最简单直白的，最初的真理呢。

       “我的房间，在 God 的隔壁。” 真会给自己找地儿。

       “好，那你没事儿就可以去敲敲隔壁的门。”

        “No! God won't let me in his room! ”

        “Well, you haven't tried, you never know. I think He will. But you have to try by yourself ...”

        他们的人生就这样在无数的问题里开启。前面的路很长，都还要他们自己去找，自己去走。无论走向何方，只愿他们心里最纯朴的美好和最真挚的爱永不磨灭！

另一种力量

        真心想问，是姓“蔡”的人幽默细胞都分外充沛吗？蔡志忠、蔡明、蔡康永... 最近又发现了一个蔡春猪，一个比一个会耍宝，却都藏着让人反复咀嚼的智慧。

        朋友推荐了一本书，《爸爸爱喜禾》 。据说，这是一本看完会让你觉得生活分外美好的书。我想体会生活里隐蔽着的美好，所以毫不犹豫地把书借了过来。

        作者蔡春猪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才子文人，书里讲述的是他和他患自闭症的儿子的故事。在打开书扉页的前一秒，我的脑海里还全是阴霾的背景，叹息和泪水夹裹着坚忍的语句，心里酝酿着柔软的悲悯，眼前偶尔闪过一部讲自闭症孩子的电影“海洋天堂”里的场景 ......

        但我万万没想到，从一开始，这一切就都错了。我从未想到过一个病患孩子的父亲可以用这样的语言来书写生活；我从未想到过，爱竟然可以有如此不同的表达。

       “老天开我的玩笑，我开儿子的玩笑。”  “... 儿子，爸爸是拿你开了很多玩笑，有些还很过分、很残忍，但再过分再残忍都不及你，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你扮演一个自闭症，到现在还在演...”  要知道一副重重的杠铃要轰然砸下，在意料之中，也没有人会责怪什么，但若要轻轻落地，则需要超凡的力量。在小蔡身上，我看到了这样的力量 --- 千斤的苦涩，万吨的抱怨，让他用四两玩笑轻轻拨散。

        因为他说，生命还要继续，生活还要继续，不仅是他自己，还有这个孩子。所以他没有放弃...

       “ ... 相比温情，我更喜欢真实。我有义务让儿子知道，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并不美好，并不总是美好。虽然它不美好，但我们还得热爱这个世界，因为，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虽然这句话听上去实在不算积极向上，但这正是最真实的，没有修饰的坚强。

        那么，行动吧！

       “命运给了我一记板砖，我拿去盖了个房子。” 好吧，无论什么质地，都是生活的建材。谁知道，它不可以另辟蹊径？看看小蔡盖出了什么样的房子，又从这个房子里投射出怎样的目光？

        当同龄的孩子们都开始问十万个为什么了的时候，小蔡为儿子写下了这本 “十万个是什么”。自闭症的孩子不知道这个世界里最起码的常识，最基本的定义，最简单的规则，如同来自另一个星球 --- 也许他们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于是不放弃的小蔡每天要重复，重复无数遍，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让儿子结业的课程就是指着每一样东西，告诉他“这是什么”。爸爸、妈妈、滑梯、气球、报纸、香蕉、游泳池、海底世界... 正是这样一个最原始的注释，小蔡用他的眼睛，用他独特而深刻的思维，用他看似满不在乎的调侃的语言，带着他自己，也带着读者，重温了我们成年之后熟视无睹、以为理所当然的所谓定义和法则，也让我们感受到了我们已经拥有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

        “...我们什么时候才会觉得孩子做得够棒？... 当他什么都不会做且做不了的时候，才会觉得（他做什么都）棒。”

        周围也有其他朋友看了这本书，心得各异  --- 有人慨叹命运的莫测，有人感恩上天的厚爱，有人庆幸自己孩子的健康，有人反省自己对孩子的苛刻 ... 书的封底有书作者的众多好友的点评，崔永元、刘仪伟、于丹、姚晨 ... 小品演员蔡明说：“命运露出獠牙，小蔡却把它当做一个微笑。”

        对，这也是我看完这书最最想说的。我读到的是幽默，感受到的却是力量，宽厚的举重若轻的力量。这个机智、幽默、生动的父亲，像打不倒的小强，用最大的坚强直面现实，表达着对孩子最无条件的爱。我非常羡慕他，非常非常！除却我们常人拥有的力量 --- 捏紧拳头、咬紧牙关，当我们走投无路，殚精竭力的时候，他还有另一样武器，另一种力量，那就是幽默，可以让他仍然笑面人生，走进另一重境界。

        我非常羡慕他，还因为他字字句句里的幽默气质，恰恰是我没有的。很多时候，我们和生活针锋相对，骑虎难下，幽默就是那峰回路转的一侧身，化兵戈为玉帛。本来以为，幽默很大程度上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亚洲人从平均水平来说，就是认真有余，幽默不足，但后来才发现，原来美国人的幽默感也许并非都是写在基因上的，也写在教学大纲里。

        送孩子们上小学，一进教学楼的墙上就贴着和我们小时候要做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四有新人类似的校训。他们的版本是人生技能或生存技能 --- “Life Skills”。一面墙满满罗列了十六项，包括正直 （Integrity)、勇敢（Courage）、努力奋斗（Effort）、坚持不懈（Perseverence）这些我们也曾背诵过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很质朴实用的要求，像友爱（Friendship）、合作（Coorporation）、有条理（Organized）、有耐心（Patient）等等。但最让我感到吃惊并深有触动的是这十六项的最后，和那些“响当当”的口号赫然并列的，居然是幽默感（Sense of Humor）！原来，会开玩笑也是生活的必需技能，却在我们的成长路上一直被华丽地忽略并贴以“玩世不恭”的标签，更不要说受过特别的点拨和训练了。缺了这样救命的润滑剂，怪不得成长的日子里时常过得有机器发涩想加油却没油可加的尴尬。庆幸也希望孩子们在这里成长，不会落下这重要的人生一课。

阳光沙拉

最近喜欢各种口味的沙拉，看到这个橙红色系如阳光般灿烂却又清爽开胃的方子，养眼又美味，赶紧收藏起来。谢谢 areyoueye!

材料：红、橙、黄的甜椒500克，番茄300克，芦笋200克，虾10个，葱一根，蔓越橘干(dry cranberry)1-2汤匙，盐，黑胡椒，初榨橄欖油(Extra Virgin Olive Oil)，香醋 （Trader Joe’s的橙汁香醋，或意大利香醋 balsamic vinegar）

制作过程：

虾去壳去纱线，然后烧开水加少许盐，将虾放入烫熟迅速捞出冲冷水（或放入冰水），沥干待用。这样的虾仁肉质有弹性。
芦笋切小节然后也放入开水中烫一滚后捞出冲冷水，沥干代用。
将甜椒去籽切半厘米见方的小片，西红柿切半厘米见方的丁，葱切葱花。
将甜椒、番茄、芦笋、虾、葱花都放入一个大碗中，加入适量的盐和少许黑胡椒拌匀。
再加入蔓越橘干、1.5-2汤匙香醋和约1.5汤匙橄榄油一起拌匀即可。

California State Fair

    每年盛夏七月，加州首府 Sacramento 最大的会事当数以 Cal Expo 为主场的，历时两至三周的 California State Fair 了。这一年一度的传统盛会，对我们家是第三年，而对加州已是第159个年头了。California State Fair 最初起源于加州农业展示会，所以直到现在，家禽畜牧、瓜果菜蔬和农粮产品仍是重头戏。后来又慢慢加进了林业水产、环境保护、科技艺术、旅游娱乐 ... 一个 State Fair 应该是把加州的多元产业和多元文化都涵盖了。

        我和老公都很喜欢这融资讯和娱乐于一体的大型展览会，但对小孩子来说，Fair 的另外一半，游乐场里各种各样的 ride，当然更有诱惑力。去之前就和孩子们说好了，不能到了那里就泡在转盘过山车上，我们因为刚刚去过 Gilroy Garden 的游乐场，这次也不会给他们买游乐场通票，就是想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来开发 Fair 更难得、更有意义的部分。儿子女儿虽说是事先答应了，但见到同去的别的小朋友都撒丫子淹没在游乐场里的时候也不免心里痒痒，撅起了小嘴。其实有一刻，我心里也不是没有升起一点犹豫的，毕竟是小孩子天性啊，但理性还是让我们坚持了原先的选择，而且非常庆幸自己的坚持。

        其实一进展览区两个孩子就被吸引住了。热带雨林里的蝎子蟒蛇、长毛蜘蛛、德州的犰狳（Armadillo)、伸头探脑的小龟、色彩斑斓的鹦鹉、待产的牛妈妈、孵化箱里刚刚出壳的小鸡、从未见识过的猕猴桃树、牛油果树、种类繁多的昆虫甲壳虫、忙着盖房子的蜜蜂、各样长毛短毛卷毛直发的豚鼠兔子，还有会在人手指上跳来跳去、甚至斗胆爬到儿子肩膀上的小鸟 ...... 小朋友们开心得不亦乐乎。和去年比起来，小人儿们明显又长大了很多，儿子更是一副可以跟爸爸妈妈研讨了的样子，提的问题也有点“学术”水平了，什么蝴蝶背上的花纹、蛇的发声器官、乌龟为什么不是两栖动物、有毒的蛙类为什么这么多，颜色这么鲜艳 ... 看来这学不是白上的，书也不是白读的。

    转了一圈，到了 “噱头” 十足的 “五维” 电影馆 （5th Dimension)。在喧嚣的人群中，妈妈费了好大劲儿从点线面讲到立体空间，小人儿们好像还似懂非懂，再加上时间维度他们就彻底歇菜了。那什么是那所谓的第五维呢？妈妈也成了没眼睛的鹿（no "eye-deer"），只好说，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结果呢？三维短片挺精彩，但到最终也没人交代什么是五维。也许就是全绕式五块银幕，回过头看看其他每块银幕上的景象，和自己正对的银幕都不太一样，而且每个人看到的图景也因自己所处的位置角度各异而不尽相同，所以会看到好像妈妈身后有一群鱼来袭，海龟在亲爸爸的脑袋瓜!

    看完立体电影出来，妹妹很嗨，而对图像感受力和想象力都分外敏感的哥哥却似乎受了惊吓 --- 难道他把那迎面飞来的一块块巨石都当真了，真的砸到他脑子里去了？压压惊，我们拐进了旁边的艺术馆。儿子本来说不想进画廊，听上去就没那么吸引人。可妈妈说我们是一家人啊，我们陪你去看了你喜欢的，你是不是也应该陪爸爸妈妈看看我们喜欢的呢？好吧！儿子虽不那么情愿但也通情达理地答应了，进到里面才发现创意无穷。怎么说呢？展品肯定和什么绝世精品不沾边，但都蕴含了艺术家们独特的视角，别具匠心。比如一个形如轰炸机的蜻蜓，头是山姆大叔的模样，还带着美国国旗做的高礼帽，身下是未出鞘的炸弹，而翅膀已经伤痕累累；又比如一个顶着各种各样地球仪、灯泡和钟铃的巨大车轮；还有映透着美国历史、女性历史和一个人的成长变迁的 “Three Women”，儿子最喜欢的 “Bird Brain”，一份用钢丝弯成的“情书” ... 儿子女儿们一边看一边问，一边体会着写实和抽象艺术的过度。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妈妈，这是什么呀？” 我会说艺术是每个人的理解，它在你的眼里是什么，它就是什么，不是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的，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理解，我也可以和你分享我的感受。        

    在一副题为“Medium Drives the World” 的画前儿子停下。在看到题目之前，他问 “Why the screen drives the earth?” 看到题目后有几分得意自己猜得不错，可又问 “Medium drives the world” 是什么意思呢？是啊，在如今的时代，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因为信息革命而受益，学习更快，见识更广，“快乐”也来得更容易，但同时媒体也左右了人的思想，绑架了人的想象力，消磨了人独立自由的意志。我们是要即食的娱乐，如影视、游乐场、电子游戏？还是要走过千山万水，千字万卷自己摸索来的、触及内心的愉悦，如读书赏乐鉴画，甚至旅行写作谱曲作画？我们不可能全然摒弃前者，但也希望孩子们不要忘记了还有另一种选择，那是更加真实持久的快乐！

http://www.bigfun.org/come-to-the-fair/attractions/expo-center-exhibits/

又是 Get married

        不知道是不是向往 get married 是女孩子的专利，是女孩子对童话世界的幻想，或是母爱天性的变版，反正妹妹谈到 get married 的话题比哥哥要多很多。从妈妈手指上的小石头，到书架上的 wedding album，到她衣橱里飘着白纱的蕾丝裙子，都带给她美好的憧憬。怪不得当年我的巴西师姐坚决反对我用非洲旅行取代婚礼的想法，说去非洲还有一生的时间，婚礼只有这样一个时机。“你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那以后你有了女儿怎么办？她看不到你婚礼的照片会失望一辈子的！” 到现在我还记得她说这话时的样子，看来的确救了我一命啊！

        虽然作为过来人的妈妈我，经过这 N 多年，终于明白了 “get married” 和“marriage” 之间的差距，但我想女儿还不需要这么早就看清世界真实的全部，就让她好好享受几年公主梦吧！但是关于责任的概念要早早就灌输好。所以儿子女儿都知道在 get married 之前，要先学会做很多事情，要先学会做很多事情，要会自己洗澡刷牙、吃饭睡觉，饭要做熟、衣服要洗净，书要好好读、大学要毕业、工作挣钱、养活自己 … 这个清单，他们还能列很长，这是共识，但关于“get married”的对象，哥哥妹妹始终意见相左。

        妹妹说，“Aidan, I will marry you!”

       “No, one cannot get married with a family member.” 哥哥的 common sense （常识概念）非常的清晰。

        “I’m kidding!” 妹妹赶紧找补，“Actually I want to get married with Chloe. She is my best friend.”

        “No, you cannot marry a girl!” 哥哥再次应用常识，只是不知道现在政治上是不是还正确,  “If so, you two will have too many babies!!”

         “No! Won't be too many. I will have two, and Chloe will have three. So we will have … (掰着手指现算中…) ... just five babies!”

        在旁边憋着笑的我和老公得出两个结论。第一，每个人想要的孩子数目和自己成长的家庭里的孩子数目绝对有关，我们家两个孩子，Chloe 家三个孩子，一点儿没错儿；第二，敢情这生孩子没爸爸什么事儿，两个妈妈就自行搞定了。关于这件事儿，既然连哥哥的常识还没有讲到这儿，我们还是以后再上课吧。 

       “Hmmm... ... Then ... how about ...” 憋了半天，妹妹终于想出来一个班里关系还不错的男孩子的名字。

       “No, you can only marry a Chinese!” 得，哥哥又出面给否定了。严重声明，爸爸妈妈迄今为止可半点儿没有给他们明示暗示过这样的标准，但既然儿子有这样的“觉悟”，我们心中也不妨侥幸地暗喜一下嘛。

        看妹妹想不出来，哥哥终于支招儿了，“Andrew，Andrew ...” Andrew 是儿子的死党，每次妹妹卡壳儿，哥哥都是用同样的伎俩，纯粹用心不纯。不过，谁知道呢，有多少妹妹不都最后被哥哥的朋友近水楼台收走了吗？这就是他们两个以后自己的事了！

重现童年

    一天晚上睡前，讲完故事道了晚安关了灯，突然不舍得走，很想陪妹妹多躺一会儿。于是把头靠在她的枕头上睁大眼睛看着夜灯下她朦胧的脸。妹妹一边为这特别的待遇兴奋，一边小心地问，妈妈你为什么还不走呢？

“因为，我想你啊！”

“我也想你！”妹妹欣喜地凑过来抱住我。

“你抱着我，就像我抱住了我妈妈。”其实我还想说，我抱着你，就像我的妈妈也拥抱着我。

“你小的时候像我一样喜欢让妈妈抱吗？”孩子们总喜欢听爸爸妈妈小时候的故事，喜欢问爸爸妈妈小时候是不是和他们一样 --- 一样可爱，一样调皮，一样馋嘴，一样耍赖，一样爱哭爱笑爱玩儿爱读书 --- 这是他们屡问不厌的问题。

“是啊！可是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还没有回到爸爸妈妈身边，还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为什么呢？”又是妹妹的标准句法。

“因为爸爸妈妈太忙了，不能照顾我。”

“那后来你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喜欢让妈妈抱吗？”

“喜欢 … 可是 … 我不敢让妈妈抱 …”

“为什么呢？”

“因为 … 因为我是姐姐。姐姐要照顾弟弟，要懂事，不要让爸爸妈妈太辛苦 … 弟弟还小 … 尽管我真的是想要抱抱的 …”

    记不清我又喃喃地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交错的场景里恍然看到女儿小小的身影在我儿时的背景里，我手里领着的儿子却是弟弟小时候的模样。

    有了孩子之后，我会越来越多地感受到自己活在三个身体里，孩子、我、和妈妈。我会忽然看见那个从前只在大人们嘴里形容出的我就在眼前上窜下跳 --- 泪包、书虫、娇憨懵懂、不愿认输、晚上不肯睡觉、白天爱抱着被子跑、面对人胆怯羞涩，登高爬低时无知无畏… 我忽然理解了那个死活不肯下楼见一眼客人的小姑娘，理解了那在床边机场教室门前紧紧拉住衣襟不放的小手，理解了那些捡回家当作宝贝的松子儿小石头及各种“垃圾”，也理解了妈妈看到那双刚刚洗好澡换上的暂新的白袜子转身就在煤堆上趟了一脚煤灰后的愤怒和无奈 … 我理解的不仅是眼前的自己的孩子，也是自己心里那个童年的我。孩子，让我们的人生更加完整 --- 不仅是因为拥有了为人父母的经历 --- 孩子的成长，把我们幼年空白模糊的记忆一一补全，把我们当年不以为然的关爱一一拾起，也让我们曾经以为的遗憾得到满足，曾经放不下的委屈得以安抚。生命有轮回吗？我不知道来世，但今生我已经看到了我在孩子身上的轮回。

    忽然觉得眼角潮了，赶紧停下感伤，回到现在。伸手拍拍女儿，以为她睡了，摸摸她嘟嘟的小脸，才发现竟然也是湿的 ...

写给百日女儿的信 - By 刘瑜 （ZT）

亲爱的小布谷：

今年六一儿童节，正好是你满百天的日子。

当我写下“百天”这个字眼的时候，着实被它吓了一跳——一个人竟然可以这样小，小到以天计。在过去100天里，你像个小魔术师一样，每天变出一堆糖果给爸爸妈妈吃。如果没有你，这100天，就会像它之前的100天，以及它之后的100天一样，陷入混沌的时间之流，绵绵不绝而不知所终。

就在几天前，妈妈和一个阿姨聊天，她问我：为什么你决定要孩子？我用了一个很常见也很偷懒的回答：为了让人生更完整。她反问：这岂不是很自私？用别人的生命来使你的生命更“完整”？是啊，我想她是对的。但我想不出一个不自私的生孩子的理由。古人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自私吗？现代人说：“我喜欢小孩”，不自私吗？生物学家说“为了人类的繁衍”，哎呀，听上去多么神圣，但也不过是将一个人的自私替换成了一个物种甚至一群基因的自私而已。对了，有个叫道金斯的英国老头写过一本书叫《自私的基因》，你长大了一定要找来这本书读读，你还可以找来他的其他书读读，妈妈希望你以后是个爱科学的孩子，当然妈妈也希望你在爱科学的同时，能够找到自己的方式挣脱虚无。

因为生孩子是件很“自私”的事情，所以母亲节那天，看到铺天盖地“感谢母亲”、“伟大的母爱”之类的口号时，我只觉得不安甚至难堪。我一直有个不太正确的看法：母亲对孩子的爱，不过是她为生孩子这个选择承担后果而已，谈不上什么“伟大”。以前我不是母亲的时候不敢说这话，现在终于可以坦然说出来了。甚至，我想，应该被感谢的是孩子，是他们让父母的生命“更完整”，让他们的虚空有所寄托，让他们体验到生命层层开放的神秘与欣喜，最重要的是，让他们体验到尽情地爱——那是一种自由，不是吗？能够放下所有戒备去信马由缰地爱，那简直是最大的自由。作为母亲，我感谢你给我这种自由。

也因为生孩子是件自私的事情，我不敢对你的未来有什么“寄望”。没有几个汉语词汇比“望子成龙”更令我不安，事实上这四个字简直令我感到愤怒：有本事你自己“成龙”好了，为什么要望子成龙？如果汉语里有个成语叫“望爸成龙”或者“望妈成龙”，当父母的会不会觉得很无礼？所以，小布谷，等你长大，如果你想当一个华尔街的银行家，那就去努力吧，但如果你仅仅想当一个面包师，那也不错。如果你想从政，只要出于恰当的理由，妈妈一定支持，但如果你只想做个动物园饲养员，那也挺好。我所希望的只是，在成长的过程中，你能幸运地找到自己的梦想——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人生的方向感，又恰好拥有与这个梦想相匹配的能力——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与其梦想成比例的能力。是的，我祈祷你能“成功”，但我所理解的成功，是一个人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有敬畏与热情——在妈妈看来，一个每天早上起床都觉得上班是个负担的律师，并不比一个骄傲地对顾客说“看，这个发型剪得漂亮吧”的理发师更加成功。

但是，对你的“成就”无所寄望并不等于对你的品格无所寄望。妈妈希望你来到这个世界不是白来一趟，能有愿望和能力领略它波光潋滟的好，并以自己的好来成全它的更好。妈妈相信人的本质是无穷绽放，人的尊严体现在向着真善美无尽奔跑，所以，我希望你是个有求知欲的人，大到“宇宙之外是什么”，小到“我每天拉的屎冲下马桶后去了哪里”，都可以引起你的好奇心；我希望你是个有同情心的人，对他人的痛苦——哪怕是动物的痛苦——抱有最大程度的想象力因而对任何形式的伤害抱有最大程度的戒备心；我希望你是个有责任感的人，意识到我们所拥有的自由、和平、公正就像我们拥有的房子车子一样，它们既非从天而降，也非一劳永逸，需要我们每个人去努力追求与奋力呵护；我希望你有勇气，能够在强权、暴力、诱惑、舆论甚至小圈子的温暖面前坚持说出“那个皇帝其实并没有穿什么新衣”；我希望你敏感，能够捕捉到美与不美之间势不两立的差异，能够在博物馆和音乐厅之外、生活层峦叠嶂的细节里发现艺术；作为一个女孩，我还希望你有梦想，你的青春与人生不仅仅为爱情和婚姻所定义。这个清单已经太长了是吗？对品格的寄望也是一种苛刻是吗？好吧，与其说妈妈希望你成为那样的人，不如说妈妈希望你能和妈妈相互勉励，帮助对方成为那样的人。

有一次妈妈和朋友们聊天，我说希望以后“能和自己的孩子成为好朋友”，结果受到了朋友们的集体嘲笑。他们说，这事可没什么盼头，因为你不能预测你的孩子将长成什么样，一个喜欢读托尔斯泰的妈妈可能生出一个喜欢读《兵器知识》的小孩，一个茶党妈妈可能生出一个信仰共产主义的小孩，一个热爱古典音乐的妈妈可能生出一个热爱摇滚的小孩，甚至，一个什么都喜欢的妈妈可能生出一个什么都不喜欢的小孩？而就算他价值观念兴趣爱好都和你相近，他也宁愿和他的同龄人交流而不是你。所以，朋友们告诫我，还是别做梦有一天和你的孩子成为朋友啦。好吧，妈妈不做这个梦了，我不指望你15岁那年和爸爸妈妈成立一个读书小组，或者25岁那年去非洲旅行时叫上妈妈。如果有一天你发展出一个与妈妈截然不同的自我，我希望能为你的独立而高兴。如果你宁愿跟你那个满脸青春痘的胖姑娘同桌而不是妈妈交流人生，那么我会为你的人缘而高兴。如果——那简直是一定的——我们为“中国往何处去”以及“今晚该吃什么”吵得不可开交，如果——那也是极有可能的——你也像妈妈一样脾气火爆，我也希望你愤然离家出走的时候记得带上手机、钥匙和钱包。

小布谷，你看，我已经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以后”上面了，事实上对“以后”的执着常常伤害人对当下的珍视。怀孕的时候，妈妈天天盼着你能健康出生，你健康出生以后，妈妈又盼着你能尽快满月，满月之后盼百天，百天之后盼周岁？也许妈妈应该把目光从未来拉回到现在，对，现在。现在的你，有一百个烦人的理由，你有时候因为吃不够哭，有时候又因为厌奶哭，你半夜总醒，醒了又不肯睡，你常常肠绞痛，肠绞痛刚有好转就又开始发低烧，发烧刚好又开始得湿疹？但就在筋疲力尽的妈妈开始考虑是把你卖给马戏团还是把你扔进垃圾桶时，你却靠在妈妈怀里突然憨憨地一笑，小眼睛眯眯着，小肉堆堆着，就这一笑，又足以让妈妈升起“累死算了”的豪情。岂止你的笑，你睡着时嘴巴像小鱼一样嘬嘬嘬的样子，你咿咿呀呀时耸耸着的鼻子，你消失在层层下巴之后的脖子，你边吃奶边哭时的“哎呀哎呀”声，你可以数得出根数却被妈妈称为浓密的睫毛?都给妈妈带来那么多惊喜。妈妈以前不知道人会抬头这事也会让人喜悦，手有五个手指头这事也会让人振奋，一个人嘴里吐出一个“哦”字也值得奔走相告——但是你牵着妈妈的手，引领妈妈穿过存在的虚空，重新发现生命的奇迹。现在，妈妈在这个奇迹的万丈光芒中呆若木鸡，妈妈唯愿你能对她始终保持耐心，无论阴晴圆缺，无论世事变迁，都不松开那只牵引她的手。

小布谷，愿你慢慢长大。

愿你有好运气，如果没有，愿你在不幸中学会慈悲。

愿你被很多人爱，如果没有，愿你在寂寞中学会宽容。

愿你一生一世每天都可以睡到自然醒。

布妈

2013.5.22

本文原刊载于2013年6月1日新京报书评周刊。

【作者简介】刘瑜

政治学者，代表作有《民主的细节》、《送你一颗子弹》等，女儿小布谷今天刚满一百天。“望子成龙”这四字成语让她不安，但她希望女儿能幸运地找到自己的梦想。她希望以后能和女儿成为好朋友，但愿意为她的独立而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