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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January 8, 2025

2018 Mountain Collective 滑雪之旅

Mountain Collective 真是太吸引人了。年票里包括北美、日本、新西兰和欧洲的几十个雪场,每一个地方都可以滑两天,其中还可以选一个雪场滑三天。这样的deal,大人$400,12岁以下的孩子只要$1。趁着哥哥还不到13岁,我们用这个年票开启了圣诞节的长途滑雪之旅。剩下的时间在Squaw 滑雪三天,这一季已经很满足了!

第一站 — Sun Valley,Idoho

KetchumSun Valley滑雪场脚下的一个小镇,居然是海明威生命最后逗留的地方。他钟情于这个安静隐匿的地方,自有道理。“Throughout his writing life, Hemingway had always visited Ketchum in the fall, when the impending winter carried a sharpness, and fallen aspen and cottonwood leaves perfumed the air with the bouquet of changing seasons. ” 想去探访一下他的墓地,可惜被积雪埋住没能找到。也许不去打扰也是一种敬意。

本来想订town里另外一家看上去更光鲜的酒店,可惜晚了一步,结果反而发现了这家超级有趣的本地酒店Hotel Ketchum。以前只知道Idaho盛产土豆🥔,不知道还有绵羊🐑。据说1918年全州羊的数量是人的六倍,直到1980年左右才被人口勉强反超。羊比人多是什么感觉?住进这里立刻领教了。门前是羊,窗玻璃上是羊,桌上摆着羊,圣诞树上挂着羊,沙发上有羊,墙画里有羊,衣钩是羊,盐瓶子是羊,花盆靠枕还是羊。数羊,催眠不管用,娱乐小朋友消磨时间倒是极为成功。女儿两天数出168只羊,早晚不停地更新数字,最后去问标准答案,把前台都吓了一跳。这种又舒适又现代又homey又有故事的住处,实在喜欢💕

关于雪场,发现有三:1. 绿道的标准原来可以这么高!这在别的雪场绝对是妥妥的蓝道。  2. 第一次在一个雪场压根儿上不了黑道,有的雪道根本不定级,只标一个“Least Difficult”,什么难度你自己体会去吧;3. 两天滑下来没看到一个“pizza”,连半犁式 pizza 转弯的都没有,惭愧地说,我大概是满山最菜的skier了。

但是收获也多:其一,坡上随便一个ski school都是高级班,高高级班,跟在后面瞄两眼,听两耳朵,偷师N招,立竿见影!其二,遇见的“老爷爷”真多啊,里面不乏滑遍千峰百岭的高人;一对在瑞士长大,滑了四五十年雪的兄弟俩在gondola上给我们讲了好多欧美各大雪场的精彩故事。最后,在半山腰最有历史的 Roundhouse 吃一顿带 Cheese Fondue 的圣诞午餐,绝对是今天意外的惊喜!

孩子们滑得尽兴,颇有超越爸妈的意思。儿子昨晚写的 journal,似乎已经暗示他更加pro [呲牙] - To kick off the 2018-2019 ski season, Sun Valley is our first destination. The Idaho mountains were gorgeous, frosted in glistening snow. The snow was almost perfect. Certain areas were clearly ungroomed, making certain blues as difficult as blacks. The greens were almost at the blue level, though the pros may disagree. There didn’t seem to be a single beginner. Speedsters zoomed past every slope... Every Lodge felt so homey and welcoming...


第二站 — Jackson HoleWyoming

平安夜,一踏进处处充盈着灯火、音乐和歌声的Teton Village,就让每个走进来的人都沉浸在浓浓的节日气氛之中。

有着全美落差最大的 Tram 和雪道,从6311 尺的谷底到10450尺的Rendezvous Mountain峰顶,随你升降,怪不得吸引了全美乃至全世界的雪地爱好者,不远万里来此打卡。虽然 lodge 的设施和服务远不如 Sun Valley,但是谁让JH 山大雪好呢?我们在的这两天雪就没停,虽然错失了Grant Teton 的壮丽风景,但对滑行者来说可是美哉幸事。我们的水平还不够高,在风雪中小朋友表示滑得不是很爽,实在是因为人之渺小,太容易迷失在崇山峻岭和万里雪原之中了。

中间休息一天,到旁边的 Grant Teton 转一圈。冬日晴空,白雪苍松,和夏日的感觉截然不同。开着 mini-van 踏雪入园,偌大的国家公园仿佛包给了我们一家人。


第三、第四站 — Alta and SnowbirdUtah

和前两个超级大雪场比起来,这里确实属于小而精的雪粉天堂,而且Alta傲骄地拒绝了所有的单板🏂,逼得某些执着的单板滑手连夜从后山登上顶峰,趁早上雪场开放之前一气滑下过一把瘾。

第二次来这里,我们仍然不断有新鲜的体验老公创造了速度新纪录;儿子女儿技术越来越娴熟,控制能力也越来越好,于是得到了平生第一次完全独立的机会,离开父母了一下午,跟着另一个朋友,畅快淋漓地滑遍了所有爸爸妈妈心有顾虑的黑道;去年来的时候没开的后山和穿山隧道这次开了,即使顶着漫天飞舞的冰渣怎么也要过去尝一下鲜。

在遥远的犹他,约到从 Davis 同样远道而去的晓伟一家,俩娃跟着 Andrew 哥哥单独去滑黑道,四个爸爸妈妈也得以悠闲一天,然后晚上还能在一起涮火锅,不要太爽。

第二天又约到了女儿排球队的教练和队友一家,女儿耐心地给弟弟妹妹们当起了小教练。孩子们一起滑,再恶劣的天气都不会听到抱怨,大人孩子都兴头更旺!

第三天跟着本地高手新认识的朋友滑夜场,高手爸爸带着七八个孩子,在夜色里呼啸而下,我连雪板都还没整理好,孩子们就都已经不见了。算了算了,也不追了,我俩正好二人世界。有的时候只能提心吊胆地放手,借着祷告的信心往前走。高手爸爸的女儿参加了滑雪队,似乎也感染到了然然和文文,得到 peer 的肯定,说他俩也够滑雪队水平,实在是莫大鼓励!

最后一天遭遇了我们滑雪史上最大也最刺激的一次风雪。风卷起的雪尘让我们几乎雪盲,前人滑过的印记瞬间被新雪覆盖,让我们尽情体验了一把最新最pow的雪。在谷里没有风的地方,鹅毛般大片的雪花静静又直直地落下,童话世界真实地呈现在眼前。可惜拍不了照片,手机刚从口袋里掏出来就瞬间当机了。



一路上总有人问,一次辗转四个地方滑八天雪会不会太累?其实我们中间换地方开一天车正好休息,而且我们远不是那种 9am-5pm 的 hardcore skiers。早上起来睡到自然醒,一边悠闲地吃个早饭,一边翻翻当地的画册杂志;中午偶尔到山顶的特色餐厅take an extra break;晚上吃吃喝喝、泡澡游泳、逛galleryShuffleboard;路上在博物馆歇脚,到了盐湖城更是忙着和新老朋友聚会,五天四个party也真是创纪录了,让我们又重温了在KC温暖的中部生活。

旅行和生活一样,有张有弛,有苦有乐,没有闯不过的风雪,也没有享不了的闲适。2019,新的一年里,让我们继续脚步,继续体味生活。也祝福所有的朋友们,新年快乐🎆🍾️🎊

Sunday, October 8, 2023

穿越科罗拉多大峡谷 Grand Canyon Rim-to-Rim

        Grand Canyon,美国科罗拉多大峡谷,世界七大自然奇观之一,平均宽度 16 公里,平均谷深 1.5 公里,经科罗拉多河千万年的冲蚀,见证星球亿万年的变迁,雄浑壮观,摄人心魄。恢弘的地球裂缝,用脚去丈量是怎样一种感觉? 24.6/40公里的 Grand Canyon Rim-to-Rim 徒步穿越,很多年前我一个人的梦想,后来也变成了孩子们的愿望,这次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我们全家一起携手完成。 Yes, we made it

        忘了 R2R 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进入我脑海的,但自从 2019 年登完 WhitneyR2R 就变得清晰而触手可及了。也许是因为这两条路线长度和落差都相似,登顶 Whitney 给了我很多信心,而且Grand Canyon 没有高反的问题,一天完成应该可行。不幸的是接下来全球疫情爆发,一耽搁就是三年。但是一颗种子一旦落下,绝不会轻易随时间消融,只会生根发芽,眼看着心里的那根草越长越高。

        记得女儿小时候我曾经动过念头等她 15 岁,带着兄妹两个一起 R2R,但是鉴于大峡谷谷底气温允许的时段大多是他们上学的时间,很难规划行程,就把这茬儿放下了,想着我先自己走一趟再说。2020 年被疫情耽误的那一次和这一次本来都是打算跟户外群里的群友一起走的,结果这次他俩知道了我的计划强烈要求同去。掐指一算,既然穿越日正好是周日,赶一赶好像只耽误一天课,好吧,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一起!想想那个全家穿越大峡谷的梦想在不经意间要提前实现,我订机票的手都激动地颤抖了起来。

        两个孩子常年运动,体力不愁,只要休息好,保证防晒防暑补水补盐,走下来应该没问题。我自认为也一直健身,除了游泳瑜伽,后来还新增了combat 课,耐力和力量都有所提高,所以虽然最近没有太多的徒步训练,也没太担心。倒是老公,在我确定行程的第二天,立马斗志昂扬地决定恢复晨跑,认认真真跑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不仅把自己的状态练得越来越好,还有一个额外的收获,把狗狗训练得可以乖乖陪跑一迈以上了!

        装备酒店机票租车,在湾区队友的共同努力下一一搞定,我们整装待发。

 

装备篇

  • 背包 – Day Hike, 25-30升的日用背包刚刚好,放得下水袋,羽绒服,雨衣帽子,护膝眼镜,食物和各种小东西。我和老公之前一人有一个 REI Trail 25,用了很多年,相当满意。孩子们原先的包是 18 和 22 升的,略微偏小,所以趁这个机会进了一个 Osprey Skarab 30 和 Gregory Inertia 25,两个都自带 Hydration Bag,是个加分项。虽说两个都是男生版,但只要肩带和腰带位置长短适合,样式颜色喜欢,没什么不能用的。
  • 水袋 穿越大峡谷这么高温的地方,持续喝水是关键。水袋容量 2-3升比较合适,吸管固定在背包肩带上,可以边走边喝。大峡谷一路有好几个饮水点,所以即使是 升的水袋也不需要每次都装满,唯一一个需要加满的地方就是在 Cottonwood Campground 和 Phantom Ranch 之间,因为谷底高温且没有水站。除了水袋,另外还要准备一个水瓶,冲电解质饮料,这样水袋就不大会有难洗的问题。
  • 电解质冲剂 高温、干燥、高强度、长时间,光喝清水是不行的。出汗会让身体盐分流失,盐分失衡会加速疲劳甚至导致肌肉抽筋。这次买的是 Gatorade G series powder sticks。独立包装,方便使用,味道也不错。以前也买过大罐装的,自己分装在小 zip 袋子里,分给大队人马一人两包。

 

  • 头灯为了避开高温,凌晨出发是最佳选择,走得慢还会走到天黑,亮度足够的头灯是必须的,一般推荐 160 Lumens 以上。


  • 遮阳帽 – 沙漠中间的赤壁峡谷,遮阳隔热必不可少。我们四个都带了宽檐速干 UPF50+ 的渔夫帽。

  • 登山杖 – 长途登山,尤其在上下坡的时候强烈推荐使用,对保护膝盖延长运动寿命太重要了。不讲究的话,Costco 的就够用,其它品牌 REI 和 Black Diamond 也很好。固定长度的一般轻一点,可调节长短的稍重,折叠或者缩起来,固定的也比可调节长短的更短小。如果需要搭乘飞机,这一点差别可能就决定了是否需要托运行李。


  • 其它 登山鞋袜一定要合脚,提前 break in个人衣物要多层并且防风防雨防晒,以应对各样的天气。大峡谷上下温差大,早上出发可能 40F 都不到,可压缩的小羽绒服准备一件,而谷底最热可能接近 100F,强烈推荐最里面打底的一件也是长袖,防晒还能防止水分流失。出发之前再确认一下天气。还有就是墨镜、唇膏、防晒霜、水泡贴、止疼药,等等。



 

行程篇

        穿越大峡谷,有北下南上或南下北上两个方向,称为 Rim-to-Rim / R2R。北缘从 North Kaibab 至谷底只有一条步道,落差 5761 英尺。南缘到谷底有两个选择,短而陡的 South Kaibab Trail 落差 4780 英尺,trailhead 比较偏远,中途没有水源,但看日出非常壮观,是很多人选择下山的路;另一条稍长稍缓的 Bright Angel Trail,落差 4387 英尺,沿途水源充足,是一般南上的首选,终点就在住宿和餐馆旁边,走完马上可以休息吃饭,这样的奢侈肯定是有诱惑的。R2R,大多数人的选择是北下南上,我想除了南缘海拔稍低,可以少爬一点坡之外,还有北缘相对简陋,只有一个 lodge,而南缘比较繁华,一个 village 里有五个 lodge,八家餐厅,住宿相对好解决。毕竟走完一天,最好可以马上入住。当然南下北上也有好处,少走 2.5/4公里,用时会少 个小时左右。

        关于季节选择,因为 north rim 海拔和气候原因,每年只有 5/15 10/15 开放,夏季谷底太热,所以选择 R2R 穿越的最好时间段是五月和十月,其次是六月上旬和九月下旬。这也导致了这段时间无论 lodge 还是 campground 都非常非常难定,要挑特定时间的话最好提前一年预定。

        南北缘的住宿和餐馆预约都可以在网站上搞定。南缘相对好订一点,而北缘因为仅此一家,常年满员。但是如果人员精简,时间灵活,可以说走就走,时不常地刷一下网站,也有可能捡漏刷到别人提前三四天取消的房间。我们就是靠这种方法在出发前刷到了 North Rim Lodge 的一个小木屋。

        Explore Grand Canyon Accomodations | Grand Canyon Lodges

        Grand Canyon Lodge North Rim | Official Lodging Site (grandcanyonnorth.com)

 

        R2R另一个现实的问题在于走完不能马上回到起点,最省时的一种操作是找到伙伴分成两队,分别开两辆车到南北两缘,第二天同时开始对穿,然后第三天开上对方的车直接打道回府。但是要找到兴趣体力时间都一致的伙伴,在南北两边又同时订到住宿,不是那么容易。还有一个方法就是一队人马单向穿越,第二天再一起坐 shuttle 回到另一边。Shuttle 单程4个多小时,票价每人$120。这本来是我和老公最初的计划,没有过多不确定因素,只是会多花一天时间。Shuttle的具体信息在网上可以查到。

        Trans-Canyon Shuttle: ALL Shuttle Schedules

 

        当然大神们还有一种办法就是靠一己之力走回起点,完成 Rim-to-Rim-to-Rim / R2R2R / R3 路线,这个方案有一天、两天和多天的版本。当天来回不适合我,但是花三四天时间背包野营或者住在谷底的 Phantom Ranch,慢慢欣赏河边以及沿途的风景,绝对值得体验。只是营地和Ranch 抽签不容易,攻略等我以后成行了再写。

 

Day 0

        周五下午两个孩子一放学,接上他们直奔机场。这次订到 Spirit 飞 Vegas 的机票,每个人往返只要一百块,真是惊喜。果断放弃自驾的想法,省出两天时间才让孩子们的同行成为可能。

        落地 Vegas 先租车,到了才知道,所有 Vegas 的租车行每辆车只给一把钥匙,而不像其它城市一般都给两把,这让我们两队人员各持一把钥匙的计划落空,中途必须要碰头,绝不能走散了。虽然只有一条路,但也不能保证百分百不出意外,谷底没手机信号,幸亏有伙伴准备了对讲机,也不知道在迂回的山谷里效果怎么样。

        出了机场走进灯红酒绿里,想着接下来的征程,没太多心思闲逛,填饱肚子晃晃神就已经很晚了。坏消息是晚饭后女儿说她有点不舒服,可能在飞机上染上了感冒。不敢多想,喝上一杯Airborne,再投喂两片 VC,赶紧睡觉。

 

Day 1

        早上要赶回机场和刚刚飞过来的朋友碰面,把我们的名字互相加在对方的车上。租车的大妈对我们每个人要同时租两辆车非常不解,于是大笔一挥,把我们附加司机额外的费用给免了。

        交接过程很顺利,只是我们迟到了。女儿早上起来开始低烧,赶紧买泰诺吃药喝水,又给每个人都喂了更多 VC进山的路这下更加忐忑不安。好在女儿在车上一路狂睡,中午离开 Vegas,傍晚时分到北缘的时候精神好多了,希望这不仅仅是退烧药给出的假象。

        大峡谷的日落美轮美奂,谷边或坐或立的人们,心都被那几分钟稍纵即逝的光影变换紧紧抓住,一个个瞳孔放光,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幸福和陶醉。同时所有人又都默契地静默无声或低声细语,生怕打破了这份静谧和雄浑。耳边只有微微的风声和胶片机快门的清脆咔嚓声。

 



        没订到 lodge 里的晚餐,所以我们进公园之前已经吃好饭,看完日落去 check in,然后立刻回我们的小木屋打好背包装好水准备睡觉。在前台遇见一个刚刚走完 R2R 的大哥,说谷底很热。看来还是要早出发,闹钟提前到了 3:15am



Day 2 

        3:15am闹钟一响,全家人都瞬间起床,裹上羽绒服,啃几口 bagel,头顶依然是繁星璀璨,银河微斜,开车去往几分钟外的 North Kaibab Trailhead

4am,到达停车场,照一张车位照片发给对面的朋友,女儿又吞下一片泰诺。 

4:15am,找到 trailhead,哥哥拉着大家 team cheer,我们正式开拔。凌晨的峡谷格外幽静,只有顶着头灯的我们和匆匆的脚步声。


        5:15am 到第一个休息点,后面有人追了上来,是越野跑的达人,身上只背了一个小小的水袋。回头看高处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又有两队人马在我们后面出发了。

        6am,天蒙蒙亮了,渐渐可以看见山的轮廓,山的颜色,看见绝壁和远处的的层次。收起头灯,继续赶路。途中路经 Roaring Springs,远远看了一眼瀑布。经过 Pumphouse Ranger station,用了一下那里的“豪华”厕所,这里还有北下的第一个饮用水站。和一个在吃早饭的独行老者聊天的时候,一个跑团十几号人一下把我们超了过去。



        8:45am,到达Cottonwood Campground。女儿感叹走了差不多 迈,一个普通的 hiking trip 都该完成了,还不到她平时周末起床的时间,又创了一个新纪录。沿着 trail 而建的营地平整干净,井井有条,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这里住一晚。加满水,冲一瓶新的 Gatorade,开始走最平缓的7迈。一路上山涧相伴,时急时缓,流水声回荡在山谷中。



        9:30am,按约定时间打开对讲机,试图和另外一队朋友联系,无果。对讲机保持开通状态,试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听见了声音,我们应该离得不远了。

        11am,我们在谷底顺利会师,聊天合影交换车钥匙。 


        11:30am,顺利到达 Phantom Ranch,行军速度基本达到预期。Phantom Ranch周围有十几个小木屋,可以提供住宿,也有一个 dining room,可以预定晚餐。这里有沿路上唯一一个小卖部,可以买点急需的东西,还有几乎每一个过客都不想错过的 lemonade。美美地在树下找个位置坐下,美美地喝一杯柠檬水,背了一路的三明治现在就是人间美味,女儿给自己准备的袋装 tuna 和墨西哥卷饼,也让她心满意足。





        12:30am,离开 Phantom Ranch,准备过河。到目前为止我们的配速都算正常,两个孩子走在前面,时不时地等一下我们,没有冲得太狠。女儿借着泰诺保持正常状态,午饭后感觉快过劲儿了,正好再吃一片。我虽然赶上了一个月里最虚弱的几天,下坡走得不断被分心,但总体感觉还在平均值以上。本来以为午饭休整完毕,可以满血复活全新出发,没想到突然出状况了。我出发前戴上的护膝,一开始都很好,到十几迈的时候开始感觉有点勒,想着坚持一下到休息的时候再调整。结果吃午饭前把护膝一摘,不曾想腿就开始抽筋了。大腿根后方,膝盖上面一点点,不动则已,一动就疼,而且越来越厉害。一瘸一拐从 Phantom Ranch 到跨过 Colorado River 几乎走了一个小时,后来干脆坐下来吃了一片止痛片,让老公给敲敲打打按摩了一番。把护膝重新戴上,硬着头皮继续走,指望走着走着会自然恢复。



        蹭到16迈,要开始上坡了。对孩子们来说,他们此前的记录是一天15迈,现在已经创造新的里程碑了,可是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苦命的我平路和下坡走得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居然走上坡反而好一点,还是疼还是慢,但起码不瘸了,看上去还算正常。老公坚持要陪我,于是让两个孩子先走,只要两个人不分开就好。他们保证会在 Indian Garden 等我们,然后就消失在视线里。

        一路龟速爬坡,我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克服抽筋上,借着登山杖用手臂的力量分散腿部的负担,根本想不起来查看里程、高度甚至时间。气温越来越高,幸好一直在山涧两旁跨来跨去,时不时能用溪水把身上的速干衣打湿来降温。后半程更加频繁地喝水,喝 Gatorade,希望能缓解腿部状况。

        途中遇见好几组登山者都问起前面的两个孩子是不是我们的,问起他们的年龄年级,问起我们是怎么劝说他们同行的。这真是一个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的问题。还遇见一个家庭,父母带着18岁的女儿,第一天从北到南,夜宿南缘后,第二天再从南向北回到起点。在路上,总能碰到激励我们的人,让我们看到前方更远的路。

        大约 3:30 pm,我们在 Indian Garden 赶上了两个孩子,他们正一边吃 snack 一边和其他 hiker 们相谈甚欢。有一队从 Kansas City 来的 hiker,知道两个孩子都在 KC 出生,对他俩更加热情,后来在途中还特意等候关照他们,问他们要不要给爸爸妈妈打一个电话。

        这里的水站最方便,我们补充了能量喝够了水,准备开始爬最后 4.9 迈越来越陡的部分。照我的速度,天黑之前完成的可能性不大,很有可能连晚餐预定好的时间都不一定能赶上。于是把车钥匙给了儿子,让他们到了起码有地方休息,万一不行还可以先去餐馆吃饭。他们两个也算是有一点野外经验的人了,接下来的路越来越宽,带着头灯应该没问题。

        这时居然下起了小雨,一阵只有几分钟,却每隔大半个小时洒几滴,断断续续一直下到傍晚。燥热的空气一下清爽了很多,路上的尘土也平息了。落霞余晖,彩虹相映,那一瞬间,什么腿疼抽筋都不记得了。





        努力追赶着 1.5 mile/h的配速,可是很难达到,最后的 3.5 迈,拖着疼得麻木的腿只能勉强维持 1mile/h。但是走得慢也有好处,膝盖没有太大压力了。前前后后还有不少人,有和我们一样举步维艰的夫妻,有埋头死磕的父子,有一路上仍不断谈论股票的 buddies,有依然谈笑风生嘻嘻哈哈的年轻人,但再也见不到健步如飞的人了。

        7:30pm,接到孩子们的电话,他们已经顺利到达南缘,找到车,换好鞋了。耗时15个小时之后,女儿的声音里没有疲惫,只有喜悦兴奋和自豪。

        8:15pm,再次接到电话,孩子们说已经看见我们了。黑黢黢的峡谷里,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又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他俩的声音,兄妹俩居然穿着拖鞋下来接我们。于是手拉手,按他俩的指示,我们要一同跨过终点线,宣告我们全家共同完成了壮举!这可是儿子难得要求的仪式感。

        8:30pm,到达南缘,赶紧去找预定好的餐厅。一到平地我又瘸了,但是为了不错过关门时间,还是紧赶慢赶,左兜右转,刚刚好踩着预约时间进了Arizona Steakhouse,简直有如神助,真不知道预定的时候怎么这么能掐会算地刚好给我们剩了一个如此奇妙的时间。大峡谷为了节水,不管多高级的餐馆一律使用一次性纸质餐具。这一家的 Prime Rib 实在好吃,可惜只剩最后一份,看着邻桌失望的眼神,我们只能说不好意思了。

        晚上入住 Maswik Lodge,是这五个里面比较新的一家,我们的房间还是一年多之前新装修的。舒舒服服洗澡上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幸福的了?

 

Day 3

        爸爸一早爬起来去看日出,再次被震撼到之后呼唤我们也赶紧出来。经过一晚的休息,我的腿已经恢复了很多,拉着两个小的快速收拾好赶到 rim 边上。一定是头一天消耗太大,还没走几步,儿子已经叫饿了。于是在 Harvey House Café 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来,吃一顿风景无敌的早餐。

        然后按传统每人买一件纪念衫,到 Lookout Studio 拍一张集体照全家福,居高临下看一眼昨天走过的路,爬过的坡,我们的起点,目力难及的对岸,被我们用脚丈量过的土地…


        还有一个额外的发现,南缘 13 迈的 South Rim Trail,从 South Kaibab Trailhead 到 Hermit's Rest,是可以带狗狗的。以后可以考虑带 Echo 一起来!


结 语


        夙愿完成的那一天对我们全家人来说都有点像做梦。我因为酝酿了很多年,前前后后读过不少有关的文章,对 R2R 的难度和精彩度有向往有期待也有心理准备。而且我和老公之前来过两次,虽然都是冬天,没有机会走 trail,但对大峡谷的雄壮有直观的视觉感受。即使是这样,沉浸其中的亲身经历仍然不断给我们带来惊喜和震撼。包括听说我们去的前一周,一个 55岁来自 Virginia 的女性猝死在 Cottonwood 附近的 trail 上,最可能的原因就是高温导致身体机能崩溃。


        而对孩子们来说,在这之前大峡谷只存在于书本电影和他们的想象里,rim to rim 是一个抽象的概念,24.6 迈是一个抽象的数字。要求跟班,妹妹当初最积极,跟他们说了好多遍要有心理准备,他们此前的记录是一天 15 迈,我们反复强调这将是一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艰难的徒步,不光是距离,还有炎热高温,绝不能掉以轻心,毕竟 “Down is Optional, Up is Mandatory”,走到一半,谁也帮不了你。俩娃当时都表示没问题,绝不崩溃,绝不打退堂鼓。但当我们真正站在了北缘,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里蜿蜒的沟壑,和茫茫天边的南缘,妹妹才吓傻了眼,忽然发现现实完全超出了想象,这就是飞,也得飞好久呀!哥哥不知道是真的比较理性,还是深藏不露,表现得比较淡定。但无论怎样,当他们真的走完最后一步,登上南缘,他们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喜悦和自豪。当我们第二天站在南缘重新寻找谷底自己刚刚走过的山径,我们都有资格为自己而骄傲!



        这是一次既预谋已久又临时起意的旅行。计划更改了四五个版本,到最后临时决定提前实现全家一起穿越大峡谷的梦想。这也是一段状况百出但又充满恩典的旅程。出发前的周末儿子发烧三天,全家人扛住了没被牵连。可是飞机落地 Vegas,女儿终于没顶住,开始低烧,靠泰诺强撑过两天,走完 R2R之后反而自愈了。出发前两天,老公训练冒进了一点,伤了脚,幸好到穿越那天没了大碍。我赶上了一个月里最虚弱的几天,状态勉强 80分,中途还被护膝勒抽筋了。拖着不能下坡不能走平路只能上坡的抽筋的大腿,龟速走完了最艰难的 9.5迈。


        尽管状况百出,我们经历更多的却是上天的眷顾。首先,这次天气特别配合。R2R trip 最大的担心是气温,来之前预报谷底 94-98F,所以我们早上 4:15am 就顶灯出发,按计划中午之前走完了最热的谷底。没有植被遮荫的地段正好有山体的庇阴,过了河爬坡的时候大多是多云,下午到傍晚的时候还陆陆续续洒了几滴雨,不仅让空气更加清凉,还在落霞里映出了彩虹。


        其次,北缘的住宿一直是此行的一个顾虑,本来已经订了一个小时之外 Jacob Lake 的房间,结果没想到在出发前三天刷到了北缘的 North Rim Lodge,为我们省下了宝贵的睡觉时间。


        然后即使是抽筋,方式也是为我量身定制,刚好对付上坡;也正因为抽筋走得慢,上坡的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所以走完这么陡的 5 迈,居然没有膝盖疼;还有孩子们乐观坚强,老公不离不弃,队友们高效专业…  这无疑是我们全家最艰难也最精彩的一次徒步,每个人都背负着各自的困难坚持完成,平安归来。

        我想任何一个旅途,再周密的安排,都有计划赶不上变化的环节,该自己走的路奋力去走,该交托的学会放手,回头看,虽有遗憾,但都会是恩典满满的旅程。



9/17/2023 - We made it!



Monday, May 1, 2023

蛇口历险 焉知非福

        四月春光,山花烂漫,又是一年踏青远足最美好的季节。今年因为冬季雨水充足,很多地方都迎来了难得的 superbloom,North Table Mountain也不例外。只是不曾想 superbloom 带来的另一个礼物也让我们一起遭遇了。得到老公的首肯,把这个周末的亲身经历和一些细节分享出来,给自己留个纪念的同时,更多是希望给所有的朋友一点提醒和帮助。故事很长,我慢慢写,你们慢慢看。


(一)偶遇人生的第一次蛇毒

        时间:四月末一个晴朗的午后 

        地点:North Table Mountain Phantom Falls Loop Beatson Falls 附近

        在花海里消磨流连了一天的两个人尽兴加些许疲惫,彼时正准备阔步走完 loop,打道回府。那个区域走的人少,没有明显的 trail,空旷平坦的旷野上偶尔有 hiker 随意穿行。就在我们终于找到 trail,就差十米就回到“主道”上的时候,老公被一条没有任何警示、猛然跃起半米高的响尾蛇袭击了。我跟在后面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见他跳着跑回来说被咬了,赶紧打 911。

        3:58pm,震惊了两秒之后拨通了 911,立刻被接到 medical rescue service。在确认没有呼吸困难丧失意识之后,救援指挥开始。首先被告知要镇静地坐下,心脏高于伤口,不要自行处理伤口,不要吃喝任何东西,不要用冰敷,尽可能减少运动,减少血液循环。然后确认我们的大方向,呼叫临近的救援人员向这个方向移动,然后用收发短信的方式确定精准坐标。当时告诉我们的计划是 fire engine 会开到 trailhead 停车场,救援人员步行进来找我们,如果看见其它 hiker,让他们带信出去,指引救援人员找到我们。挂上电话做好要等两个小时的准备,一边观察老公的症状发展,保证他清醒不要躺倒,同时在网上迅速查询有关蛇毒的一切有关信息,症状、急救措施、最佳治疗时间、各种病理反应… 但又不敢让手机耗电过多。很快,老公已经感到嘴唇发麻,头越来越晕,全身开始有打了麻药的感觉,被咬到的小腿也越来越疼了。正在埋头求解之际,忽然听到头顶传来直升机的声音。不敢相信这是来救我们的,但不管是不是真的,马上拼命挥手招呼。直升机飞过头顶,几秒钟之后果然又盘旋了回来,喜出望外!

        4:35pm,直升机降落在离我们二三十米之外的空地上。两个 lady 跑下来确认是我们打的电话,就把老公接走了。我和狗狗不能上机,需要自己走到 parking lot。问清楚了医院名称方位,拉着呜咽惊恐的狗狗,目送当时还能一瘸一拐行走的老公爬上直升机,升空而去,我心里踏实了一大半。

        不幸中的万幸 #1:幸亏是在 table mountain,不仅有手机信号,而且地形开阔,救援电话一点儿没耽误,飞机一下就找到我们;#2: 医院的直升机正好在附近待命,否则也不会 35 分钟就抵达; #3: 周围不是山地或者森林,而是平坦的旷野,飞机可以轻松就近着陆,赢得了更多时间。唯一耽误了一点时间的步骤是我的电话收不到确定坐标的短信,最后我让他们发到老公的手机上才定位成功,否则可能还能再早几分钟。

        老公飞走了,接下来我需要带着狗狗以最快的速度开上车,去 40 分钟之外的 Chico… 


(二)ER

        4:45pm,直升机升空而去。我一边把老公留下的东西塞进我的背包,一边盘算着剩下的三迈一个小时差不多可以搞定,但是千万不要因为着急摔跤崴脚甚至再度被蛇咬,第一步先得换一个地方下到 trail 上…  正琢磨着,一群先前被飞机挡在另一边的女孩子走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背东西,并邀请我和她们一起走回 trailhead。背包不是问题,但有人结伴同行太好了,尤其是压力陡起的今天。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她们的邀请。

        # 野外生存准则之一,尽量结伴活动,尤其是人迹罕至的区域。我知道很多大师崇尚独行,但我的境界离大师遥不可及,拖家带口的中年人有太多软肋。虽然我也喜欢独处,但至少还是找一个同伴吧。#

        正要出发,忽见一辆越野卡车向我们开过来。难道这里还能进车?车里跳下一个 Cal Fire 的大叔,问我有没有受伤,然后提出开车把我和狗狗送出去。虽然我知道在这种地方开车出去也不一定快多少,但鉴于 trail 上有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我再次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 offer。

        和蔼大叔立刻把副驾位子清出来给我,后座清出一半来给狗狗。车底盘非常高,加上陌生的车,Echo 谨慎地不肯跳上去,更不让大叔抱,还是我把她抱起来,半举着放进车。车发动起来,径直进入了颠簸起伏的 service road。因为 Table Mountain 是牧区,一路上要经过四五个铁丝网牛栏门。大叔不厌其烦地停车开车、跳上跳下,动作麻利地跑着开门关门。我帮不上忙,只有心怀感激,并且安慰自己不要着急。好不容易开上柏油路面,几分钟就接上了高速路。可是不曾想几十分钟前他进山来的门,转眼已经被下班的人锁了。只好跟救援队其他队员联系另寻出路。他说今天缺家伙,否则这种紧急情况他一定会用铁钳剪子剪断铁链的。调转车头向山的另一边开,被对讲机指挥着进入一个采石场,另外一辆越野急救车正守着出口保证我们可以顺利出山。经过这么一绕,回 trailhead 的路更长了。一路和大叔聊天,问他怎么这么快找到我,他说他正在回家路上,收到消息的时候离我最近,所以立刻拐进来了,但是还是没赛过直升机。他一边安慰我不要着急,一边抱歉不得不绕远耽误了时间,途中还不忘给我指点一座钻石采矿场。

        衷心感恩这些倾尽全力的救援者和强大的救援系统。后来在新闻上看到还有更多的救援车到达了 trailhead,尽管我并没有遇到他们。


        5:45pm,终于到了停车场。大叔一直等着我把车打着火,找到去医院的路线,看着我启动上路才离开。为了不耽误大叔回家,我把车开出来,停在路边才开始打电话,这也是为了不在压力之下出车祸造成衍生伤害,毕竟是陌生又蜿蜒的山路,毕竟新车我自己才第一次开。

        5:54pm,先电话查看老公,他已经在 ER 躺下,刚刚开始点滴 antivenin,人很镇静,但口齿不清,浑身发麻。告诉他我安全到车上了,要 40 分钟左右到医院,让他安心等我。

       接下来给孩子打电话。妹妹晚上有一个活动,原计划是哥哥送,我们回家后去接。为了不让哥哥开车分心,我只告诉他们爸爸妈妈在外面有点事儿,晚上不能赶回去接妹妹了,让他们另作打算,然后到了晚上他们都平安到家之后才告诉了他们全部故事。后来据妹妹说她当时就已经猜到了些什么意外,但因为听妈妈语气平静,所以也没太担心。晚上听说是蛇咬了,妹妹反而松了口气,说至少不是心脏病之类的,只是外伤。没有经历过还是不知道蛇毒的厉害啊!

        一路上又被闺蜜边查文献边远程科普了更多蛇毒知识,7:40pm 顺利到达 Enloe Medical Center,照顾狗狗吃喝拉撒之后直奔 ER。

        7:45pm,ER。套着病号服的受害者可怜兮兮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线路和管子。Antivenin 点滴还在打,止疼药吃了两次,但是腿上的疼痛不断蔓延,从小腿涨到膝盖到大腿,手脚也肿起来,浑身肌肉都不能用力。幸好烧退了,人似乎比在电话里要清醒一些,还能给我讲这两个小时的经历。

        "上了飞机就开始发烧,被打了一个无名针,到医院楼顶的停机坪已经不能自己走了,只能躺倒被推下来。进ER后陆续见了十几个护士医生,确诊之后,作为这个医院今年第一个被蛇咬伤的患者,开了 antivenin 还要到药库去现提。"

        不过两个小时之内用药已经很快了,据说只要在4小时之内就算及时。因为副作用,antivenin 不能过量使用,而蛇放毒的剂量又很难确定,所以医生只能一点点试。

        不幸中的万幸 #4: 从 Colorado 来的一个蛇毒专家 Dr. Brandehoff 最近正好在这家医院,当仁不让地成为这个病例的 consultant。医生经验丰富,根据伤口大小,判断这是一条成年蛇。春天是孵化的季节,很有可能是蛇妈妈,为了保护小蛇,奋不顾身跳起来进攻而不是优先选择逃走。想到这儿,我竟然对“凶手”产生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感情。

        不幸中的万幸 #5: 成年蛇放毒一般剂量比较低,而不是像幼蛇一样不受控制地放出所有毒素,加上老公裤子比较厚,伤口不算惨烈,比网上的照片好多了。

        但即使是这样,腿还是不可抑制地肿起来,像吹鼓的气球。剧烈的疼痛不断蔓延,快到大腿根了。医生决定把老公转 ICU,再加一袋 antivenin,还破例允许我在 ICU 的单间留下陪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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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播一段很多朋友都关心的蛇伤紧急救护常识。除了我在第一篇里提到的几点,不能做的包括:

1. 绝对不能嘴吸,会引发口腔中毒更加危险,而且可能导致第一个伤口细菌感染。

2. 不要用刀挖切割,西部牛仔片看多了,没想到如今还有人这么生猛。

3. 不要用手挤毒挤血,我老公干了,我没来得及制止,结果是身体其它部位钝感都褪了之后,手指麻木感到现在还没消。后来手指可能不小心碰到了嘴,所以嘴唇也一直麻麻的。不过话说回来,这样是不是也有一点益处,手指麻也值得,不得而知,幸亏手指上没有伤口,否则肯定是更麻烦。

可以做的:用水冲洗伤口 (不冲洗伤口唯一的好处是让医生更快确定蛇毒品种,注射对应的 antivenin);镇静坐下,心脏高于伤口;不要吃喝任何东西,特别是咖啡因饮品;尽可能减少运动,减少血液循环。最最重要的是如果有信号,马上打电话,争取时间,尽早就医。虽然有 1/3 可能蛇袭击的时候没有放毒,但千万不要存侥幸心理。没有信号的 backpacking,是不是考虑卫星电话?

下面链接是 Mayo 提供的更详尽的自救指南:https://www.mayoclinic.org/first-aid/first-aid-snake-bites/basics/art-20056681

还有狗狗也有可能被咬,毒性和急救方法基本一致。狗狗的蛇伤没有保险,但是有响尾蛇疫苗,会减轻症状和死亡威胁。#



(三)ICU

        半夜打电话告诉孩子们妈妈今晚留在 ICU 照顾爸爸,不回家了,幸好孩子大了,能独立也能相互照顾,解了后顾之忧。下楼又陪已经在车里趴了好几个小时的狗狗走一大圈,老三只能在车里委屈一晚了。幸亏白天玩儿的疯,又是各种 mental stimulation,累了哪儿睡都一样。

        ICU 里各种监控不停地响。不知道是蛇毒还是 antivenin 还是止疼药的作用,老公呼吸时快时慢。前半夜每隔一个小时来检查一下疼痛的扩散情况,在腿上做一个标记。第二袋 antivenin 打到一半,毒素终于被中和得差不多了,疼痛区域开始退行。一袋子滴完,基本稳定在大腿中间,但发现大腿根部出现一个硬硬的痛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腿架高导致的。架高腿是以防水肿,挤压血管肌肉可能导致肌肉坏死,甚至截肢,这也是后来医生要我们多留院观察一天的原因。

        之后每两个小时戳腿划线,每四个小时抽血化验。第二天,老公的大腿已经画成地图。验血主要为了监测血小板和纤维蛋白原,因为蛇毒会严重影响凝血功能。果然刚入院时两个指标都很低,打过中和剂后才渐渐回升,三天后回到正常范围下限,出院后一周内还要再追踪验血两次,希望可以回到平均值。

        第二天早晨总算是稳定了,四肢有三个开始能活动,医生说下午可以考虑站起来。但大概率还是不能出院,于是我决定送狗狗回家,看看孩子,也顺便取点东西、做点吃的给老公。

        两个小时车程,到家休整完毕做好饭,本来打算晚饭前回到医院的,临出门一通电话被护士告知 ICU 一般不让陪床,昨晚是特例。当天往返不可能了,老公也说他恢复顺利,已经可以下床,要我留在家里别再去了,等他出院的消息。

        这怎么能听他的?第二天一大早,装上昨天做好的皮蛋粥、包子和小菜,拎上我们两个人的电脑,上路回医院,就怕他又拦着。果然开到一半他打来电话,询问我在哪里。好消息是科州的医生已经允许他出院了,但主治医生还要他转普通病房再观察一晚以防 Compartment syndrome。幸好我带够了两天的东西,这下可以安心陪床了。

        再见老公的时候,这个家伙已经在病房里绕着床转磨做恢复运动了。虽然全身的线还没有摘,但看精神头是好多了,呼吸障碍没有了,全身麻木削减了八九成,护士甚至抱怨他固执地什么都要自己干了。腿疼也退到膝盖以下伤口附近,唯一吓人的就是依旧肿胀得如气球一样的腿。下午,在被好几波工作人员好奇地参观过之后,我们转移到了普通病房。身残志坚的某病号不要轮椅,一瘸一拐地离开 ICU 时,护士们都给他鼓掌欢送,毕竟能自己走出 ICU 的不常见。

        到了普通病房就舒服多了,拆掉监测线,洗个热水澡。晚上我俩甚至还头对头一起办公各自赶了一个 deadline。不出意外,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四)回家

        一个周末在惊心动魄中渡过,转眼周一了。蛇毒来得快,恢复得也算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好,于是充满希望又忐忑不安地等着医生批准出院。

        响尾蛇毒是神经和血液毒素的混合,以血液毒素为主。急性症状包括巨痛、肿胀、头痛、头晕、浑身麻木、肌肉失力、呼吸困难、视觉模糊等,因人因蛇因毒量而异。急性症状在及时注入 antivenin 中和之后会在几天内缓解,致死几率很低,但是特别严重或延误就医的可能导致截肢、或发生内出血及其它严重并发症。现代医疗已经把生命危险大幅降低,但仍然有各种不确定因素,完全恢复更是过程漫长,据说全部消肿需要平均 3-6 周。不过好消息是 10 天后应该可以恢复正常生活和运动,大多数人痊愈后没有明显后遗症。

        等待期间老公被允许下楼了。我上午有个重要会议,想念咖啡的某伤员正好乐颠颠地换好衣服自己出去买清醒,留我在病房里视频。护士还特别周到地给我贴了一张防止打扰的条儿。

        洗过澡脱下病号服,按护士的话说是不是感觉自己又回归人类了?可不是,一个周末峰谷的经历,像做梦一般。终于,午饭之后医生做完最后检查开出医嘱,经过近 70 个小时 ER、ICU和普通病房的辗转,我们可以回家了!

        离开住院区,再次得到了护士们的挥别祝福。实在是太感激这里的每一个医护人员,专业且热忱,亲切得让我们想起了中部的生活,想起了两个孩子诞生的五星级产房。Enloe 不愧是连续多年排名全国 Top 5% 的医院,设施优劣只是因素之一。老公说他从小到大住过很多次医院,而这一次的经历虽然凶险却是感觉最好的。我也感同身受,所以整个过程心里一直很平安。有这样的体验又是不幸中的万幸 #6。


        回家的路上我俩仍然在复盘这次事故。响尾蛇的确防不胜防,即使不到野外在后院街区也不能百分百避免,但也不是没有降低风险的措施。总结出来的一些经验教训不私藏,希望对大家都有警示帮助。

1. 心理上不能大意。这次缺乏足够认知,实在没想到蛇会四月就开始岀没,但这个季节正是孵化季节,蛇也许不那么多但更 aggressive。

2. 尽量不要 off-trail。以前在 trail 马路也多次遇到过蛇,但容易看到,能及时退让。和其它动物一样,蛇一般不主动进攻,优先选择逃走。除非离得太近或为了保护孩子,而蛇一般不会在人多的 trail 边筑窝或久留。

3. 登山杖有打草惊蛇的功用。这次因为路途太平坦,而且摄影师手里又是相机又是狗,没有带杆,少了一重保护。

4. Snake Proof Gaiter 会有一定保护作用,但像这一次跳起这么高的攻击也是没办法了。据说 rattlesnake 靠自动红外制导袭击点,所以很容易跳过脚面和脚踝的保护,最高可能好几英尺。但有保护还是增加了袭击难度,长袖长裤虽不能完全挡住蛇牙,也毕竟多一层屏障。当时我还穿着拍照时候的裙子,没来得及换下来,如果被袭击的是我… 不敢设想啊!

5. 了解响尾蛇活动的范围和习性很重要。这次遇见蛇的地方有点低洼,草也相对高,以后看见深V 尽量要绕行。一般草浅凸起的大坡蛇少,庇荫处包括大石头下面蛇多,清晨和傍晚也是蛇活动的高峰时段。



        当然,被蛇咬还是小概率事件,Enloe 是全州收治蛇伤最多的医院之一,去年也只有 6 例。医生估计今年会比较多,因为丰水年让蛇上移离人类活动更近。所以大家出入更要多加小心。

        这一次经历不得不说是上帝的安排,让我们遭遇险境,但在不幸中又有那么多万幸,真是用各种恩典托住我们,让我们在遭遇里反省,也让我们用亲身经历来提醒帮助更多人。当然希望大家最好不需要用到这些经验,希望我们每个人热爱自然的人都能够尽兴且平安。


后记:第六天,伤员恢复得不错,膝盖可以弯曲了,大腿基本消肿,小腿也没那么硬了,血液指标已恢复正常;第十天,小腿和脚都基本消肿,只有伤口附近还有痛感和肿块,回办公室上班啦! 衷心感谢这些天来远远近近每一个朋友的关心问候和祝福,甚至亲自上门探望,让大家费心了。一路上有你们带来的温暖,真好!